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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教的那批赤脚医生
发布时间:2019-04-12 10:28:23    点击: 返回首页 | 健康
 曹泽毅专栏
教授、博士生导师
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
曾任原卫生部副部长
中华医学会常务副会长
中华医学会妇产科学分会主任委员
我教的那批赤脚医生
 
1965年,全国搞“四清运动”。作为四清工作组队员,当年三十出头、正在北京医学院读研究生的我,从北京去山东乳山南黄镇北斜山村,在那里待了近一年。回忆这段经历,虽然非常艰苦,却在几十年后给了我一份意外却珍贵的“礼物”。
那时,我国刚经历大跃进和三年自然灾害,老百姓生活条件很差。我住在一户贫农家,每天早出晚归,体力劳动很重,一日三餐没有菜,只有窝头。我吃不惯窝头,顿顿都吃红薯。当地有虾,虾身全部上交,虾头留下制成酱油,我就用红薯蘸着酱油,吃了一年。我住的那家老太太对我很好,有时会趁晚上在我枕头下悄悄放一把花生,这在当时绝对算是好东西了。
四清运动主要针对农民,清理农民中的经济、腐败问题,比如贪污粮食、红枣、花生等。除了组织检查和自己交代以外,那时的工作方法还有“规定数额”,即上面规定一个村大概贪污了五千斤花生,就必须找出这五千斤来。因此,大家白天参加劳动,每天晚上村里还要开会,让小队长、大队长和会计一个个地交代。一些农民太疲倦了,开会时坐凳子上就会睡着,翻倒在地。
我看不惯,却没发言权,过了一段时间便向队长请示:“我是一名医生,也做不了什么,还是让我劳动之余去看病吧。”队长同意了。看病时我发现,由于缺医少药,当地人把很多小病拖成了大病,不得不强忍着病痛。我就冒出了培养一批村医的想法。我让老乡们推荐了一些聪明、反应快的孩子,起初只有六七个。后来领导批评了我,原因是这些孩子恰巧都来自富农家,于是我又找了几个贫下中农家的孩子。这些孩子最小的十五六岁,年长的只比我小几岁。
虽然教学条件简陋,只有一间房子、几张桌子和几条长板凳,但我教得十分认真,按照医学院里的顺序,先教他们人体解剖等基本知识,再教如何解决临床实际问题,比如腹泻、发烧、外伤怎么处理。为让学生了解五脏什么样、有什么功能,我带他们去杀猪场里看,因为猪的五脏和人的差不多。学生学得特别认真,在短时间内基本掌握了常见病的诊疗知识,如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,也能及时将患者送至县医院。
1966年,文革暴发后,我随四清工作组离开了北斜山村。过了一段时间,一些工作组因在运动中过左的行为,而被叫回去受批斗,但北斜山村的老乡不但没有责备我们,还给我们寄来花生,感谢我们为村里培养了第一批赤脚医生。此后,人生忙忙碌碌、起起伏伏,我再也没听到这些学生的消息。直到2005年,他们其中一位名叫宋宗英的女学生,在看到我录制的电视节目后,经多方打听拿到我的联系方式,重新建立起联系。那时,我已是古稀之年,她也将近60岁了。
2008年,我和宋宗英在北京相聚。她告诉我,我离开后,这些学生一起看了几年病。后来,几名女学生嫁到了其他村子,没再行医。而几名男学生大多从事医学相关工作,其中至少有两名当了一辈子村医,一位已经去世,一位80多岁还在看病。他们虽是赤脚医生,却为当地百姓的健康默默奉献了一生。想到这点,我既欣慰,又难免老泪纵横,几十年前的经历竟这样影响了他们的一生。
有生之年,我还想再回北斜山村看看,去找我可爱的学生,再吃一把那里甜甜的花生。▲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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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曹老回忆了这段往事后,本报记者电话采访了现年71岁的宋宗英,以下是她的一些感慨:
那个年代太穷、太苦了,曹老师在我们村里做了很多好事,除了一点一滴地教我们医学知识外,还免费给大家看病、做手术,不收报酬。我永远记得我们几个学生围在他身旁、看他出诊的情景,他会详细讲解这是什么病,症状有哪些。他走后,村里人常提起他,话里话外都是感谢。
2005年腊月二十七,我一辈子都不会忘。那天,我在厨房蒸饽饽,老伴在客厅看电视。他说,节目里有个叫曹泽毅的大夫很厉害。我心里一直有这个名字,“曹泽毅?还能有第二个曹泽毅吗?”我走到客厅,看到电视中满头白发的曹老师,激动得直掉眼泪。“这是我的老师!这就是我念了一辈子的老师啊!”
阔别几十年后,2008年,我在北京见到曹老师,和他合了一张影。这张照片我一直挂在客厅,每天都看。虽然曹老师只教了我们不到一年时间,但我们对他很有感情,他是我们一生的老师。
最后想说:“曹老师,我很想念您,祝愿老师身体健康,长命百岁!” ▲
上图前排左四为曹泽毅,后排左二为宋宗英;下图为2008年两人合影。
 

(来源:生命时报 编辑:值班编辑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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